第一章借宿(中)
头两天,他们几乎没说过话。 霁尘卯时起,诵经,洒扫,下山施粥,回来抄经,酉时晚课,戌时熄灯。一天十二个时辰,排得像他的念珠,一颗挨着一颗,一颗也不会错。 江蓠什麽也不做。他躺在床上听。 隔着那道薄墙,他什麽都听得见。 听得见霁尘起身时床板那一声轻响。听得见他赤脚踩在地上,走到铜盆边,舀水洗脸,水从指缝里漏下去,滴滴答答。听得见他换衣裳,粗布的僧衣从肩膀上滑下来,窸窸窣窣。 他闭着眼听,在心里一件一件地数。 这一声,是腰带解开了。 这一声,是衣裳落在床沿上了。 这一声很轻,是光着的脚背,蹭过了另一只脚踝。 还听得见他诵经。 那声音不高,低低沉沉的,跟山门底下说「慢些,都有」的声音一样。一句一句,稳得像井水。可是诵到某些字的时候,尾音会往下沉一沉,在喉咙深处打一个转,像有什麽东西压在舌根底下。 江蓠躺在床上听着,听着,觉得那声音像一只手。 一只凉的、稳的手,隔着墙,一下一下摸在他的背上。 第二天傍晚,霁尘送来了晚上的灯油。 江蓠在桌边喝茶。寺里的粗茶,泡得发黄,他端着茶盏,看霁尘蹲在灯边添油。 「师父,」他说,「我这茶盏裂了,漏水。」 霁尘抬头看了一眼。茶盏好好的,一道缝也没有。 「师父的借我用用?」 「……」 「就一盏茶的工夫。」 霁尘添完了油,站起来,看着他。看了一会儿,什麽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