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借宿(上)
尘埃落定的霁尘?」 和尚拨念珠的手停了一下。 他抬眼看了江蓠一眼。很短的一眼,那双水一样淡的眼睛里,好像有什麽东西晃了一晃,又沉下去了。 「施主随我来。」 住持的禅房在大殿後头,窄小,点着一盏剪得很短的油灯。 无相住持七十有三,背驼得像一截老树根。他把江蓠上上下下看了一遍,咳了两声,说:「你像你爹。」 江蓠的笑僵了一瞬。 「你爹的事,」老和尚说,「我听说了。」 江蓠垂下眼:「家父不识时务,连累师父挂念了。」 「他识。」住持说,「他就是太识了。」 江蓠没有接话。 住持也没有再说。他转头对门口的霁尘说:「戒律院东厢空着,让江施主住吧。」 霁尘站在门槛外,静了一静:「戒律院清苦。」 「清苦好,」住持说,「养病。」 戒律院在寺的最深处,要穿过大殿、斋堂、一道月洞门,再走一段青苔滑脚的石阶。 霁尘在前头走,江蓠在後头跟。 雨小了,檐角滴着水。江蓠看着前头那个背影。灰色的僧衣被雨淋透了,贴在背上,贴出两片肩胛骨的形状。走路的时候,那两片骨头一起一伏,很轻,很稳。 「师父,」江蓠说,「你不问我为什麽上山?」 「施主养病。」 「养病哪里不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