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煎药(下)
了很久。 是搓洗的声音。粗布在石头上搓,一遍,一遍,又一遍,搓得那麽用力,像要把那方帕子搓烂。 搓完了帕子,是搓手的声音。 搓那根拇指。 搓完了,是泼水的声音。一瓢一瓢,从头顶浇下去。山泉的凉,三更天的井水。 江蓠躺在床上听着,听着听着,忽然就不笑了。 他想起烧得最糊涂的时候,有一双手按在他背上,按在他後脑上,有一个声音说:不走。 他把手放在自己胸口,那里还留着帕子擦过的凉。 隔壁的门开了,又关上。 然後很久,很久,什麽声音也没有。 1 连经都没念。 江蓠伸出手,贴在墙上。 轻轻地,敲了一下。 叩。 墙那边没有回应。 他等着。 很久很久,久到他以为那个人已经睡了,墙那边,才传来很轻很轻的一下。 叩。 像是一根手指,在墙上敲的。 江蓠把额头抵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 1 他不知道那是哪一根手指。 他猜是拇指。 天亮的时候,江蓠的烧退了。 他推开门。廊下的药炉已经生好了火,药罐咕嘟咕嘟地响。炉子旁边搁着那把蒲扇,人不在。 西厢的门开着。 屋里没人,只有佛龛前的蒲团上,留着两个深深的膝印。 窗台上晾着一方帕子,灰色的粗布,洗得发白了,在晨风里轻轻地晃。 江蓠走过去,把它收下来,叠好,揣进怀里。 贴着心口放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