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会保护你
我会保护你
咒灵的声音很清晰。 它的嘴角向上,像在笑,又像只是在模仿这个动作。那张脸不对称,一半陷在月光里,一半像在滴落什么。它并不着急说话,只是看着他们,看着他。接着,咒灵的目光长久停留在真绘的身上。 那是种怎样的目光? 被什么东西,完整地扫过。 不是视线接触,而是情绪意义上的“观看”。它仿佛能够洞穿她的皮肤,她的血液,她的骨骼,洞穿一切——但并非物理意义的看穿。 空气被压住一瞬间。真绘的喉咙发紧,很干燥,感觉在抽痛。那目光就像漩涡,她有些难受,她抱紧他。 “你尝试过失去的滋味吗?”咒灵忽然开口。 ……什么意味。 五条没有回答,他看着它,看了几秒。 “原来如此。”五条说,“是这样啊。” “这是你现在的女人。”咒灵说,它的语气很笃定。 “嗯,我妻子。” “……哈。真是难以置信。”咒灵的嘴角幅度扩大,笑容加深,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且令人费解的东西。“你可要当心了。我想要发动术式,非常简单,因为我已经看见了她,只要我愿意,她就会顷刻被情绪反噬、精神崩溃。” 那是什么意思。 真绘似乎想说话,五条悟将她的头摁向自己的肩膀。他阻止她去看,去听。笑容没有离开他的神情。他说:“你可以试试看。” “……你真是嚣张。” “我时间有限。”他回,“现在开始,倒计时三分钟。” 五条抬起空着的那只手。 看似没有术式展开,没有多余动作。 空气在一瞬间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折了一下。 “你……”咒灵的表情甚至没来得及发生变化,它的声音被切断,像录音突然中止。 它的胳膊向上抛,光粒子似的消散。没有血液四溅,没有残肢飞舞。咒灵若有所思,喃喃自语。 它猛地抬起头,竟然并不愤怒,持续挑衅一般,“我很清楚,我打不过你。只是,五条悟。你竟然会选择将你的人生与一个女人彻底绑定——你真的还是你自己么?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强到无所不能,能够保护你想保护的女人。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能够——” 五条忽然闪身到它身前。他已经放下了真绘。 “你。”他打断道,“真的很吵啊,废话太多。” 咒灵的瞳孔紧缩,五条悟看着它,带着罕见的柔和表情。这根本就是假象。可怕,很可怕。仅仅与这个男人对视,就让它颤栗。它的冷汗往下流,面前男人的手快搭上它的肩膀。 咒灵说:“我记住了她的样子。” “你在威胁我吗?” “是啊,我当然在威胁你。” 男人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,但脸上失去了笑意。咒灵好似并不害怕,他不应该说,不应该继续说下去,汗水像血,沿着它鄂部抖动着。它开口道:“你真的认为你能一直保护她?迄今为止,死在你身前身后、死在你面前的人类,你还记得么?你记得多少?” 五条的手握住它的肩膀。 他们的距离很近,近到对方下一秒就能捏碎它的骨头。 五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:“你说完了?” 咒灵一怔。 “我提醒你一件事。”五条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纠正什么错误。“你现在能够站在这里说话,是因为我允许你站在这里。” 空气变得黏稠,变得沉重。 “至于你的问题——” 他停顿片刻,仿佛在思考要不要继续。接着,他忽然就笑,“我需要和你解释么?” 咒灵的表情出现裂痕,它哈哈大笑,面容扭曲,“好吧,果然如此。我的确不期待你会掉进这个陷阱。”它的声音低下去,“只不过,妻子啊……真是个动听的身份。你终于也选择了一个,可以被我们看见的弱点。” “你杀不掉我,这不是我的本体——我想,以你的视力,你早在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吧。” 咒灵的身形像光影一般消散,沉入阴影。 五条的手垂下,沉默着,不知在想什么。 咒灵出现时诡异,消失时更迅速,从未出现过似的。真绘也不说话,有些不安、迷惘。没有等待太久,她慢慢上前,从身后抱住他,将脸贴到他的后背。 因他沉默着,真绘也沉默。她不需要去理解意义,不需要理解全部危险,她只需要理解他。有时她不能理解他。但她能触碰他,拥抱他,他们的默契总是在彼此的目光中,彼此的拥抱中。 他没有沉默太久。 “你会害怕么?”他问。 “不会。”真绘脱口而出。 他笑了笑,“你的手在发抖。” “……我只是,有点激动。”真绘的双臂缠上去,紧紧抱住他,声音很轻,但笃定,“我不害怕,完全不。” 她的脸摩挲他后背,五条慢慢转身,像是要压住叹息,将她搂进怀里。下巴抵着她头发,她的脸就埋进他胸口。真绘深深地深呼吸,闻他衣襟间的香味——很熟悉,让人幸福。现在他的衣服都是经她之手,搓洗,晾干。 这是他。 那天他说,他不会离开她。 “老师,”真绘近乎无声,“无论是死无全尸,还是下地狱,都让我跟着您吧。我不怕。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。” “……” 沉默。 他的手移动到她下巴,抬起来。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目不转睛看他。他低下头,亲她的嘴唇。她嘴唇湿漉漉的,温顺地贴近,交换气息。他深入进去,咬了咬她的舌头。 真绘“唔”了声。他贴着她唇角,“怎么说这么可怕的话。” “可怕吗——” “总是像个笨蛋。”他看着她,“那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。现在,把刚刚那家伙的话全部忘掉。我会保护你,无论如何都会一直保护你。你只要记住这些就行了。” 五条悟拉住真绘的手。 他们奔跑在夜晚的昏暗街巷。 进入人群,街道变宽,脚步停下来。真绘气喘吁吁,他扶住她肩膀。 有点喘不过气,有点兴奋。 会喜欢平静的生活,又按耐不住寂寞。循规蹈矩、一尘不变的人生就像流水线中的机器人,没多久就要僵硬,就要腐朽。靠近他,就像靠近危险本身。可这种危险,这种激情,让人如此上瘾,如此甘之如饴,每一寸毛孔都能清晰且彻底的感受那撕裂般的力量。 而他大概也是如此。 但他现在已不再完全属于战场,完全属于他自己。 他也属于她。 他是她的男人。 真绘抚摸肚子。五条低下头,意识到什么,“啊,糟了。” 他搂住她,覆盖她的手,“你不疼吧?” 真绘摇头:“不疼哦。就是喘不上气,果然体力太差了吗,最近几个月一直待在家里好像逐渐变得更糟糕。” “还是老样子吧。以前罚你跑3000米,跑到一半你就会哭丧着脸说&039;五条老师拜托饶了我吧求求你&039;——反正很让人伤脑筋。” “……”真绘瞪大眼睛,“您当时只是觉得伤脑筋吗?” “不然?” “……呜呜。” “别哭啊。”他笑了,捧住她的脸。 夜晚人来人往的街道,他们旁若无人。情侣亲密,众人司空见惯,习以为常。周围视线聚拢又散开。 真绘瞪着他。五条亲她的鼻子,“难道要我骗你说当时心疼你么。其实完全没有,只是觉得很好玩——我错了,宝贝。别哭,不许哭。” “骗骗我不可以么?”她问。 他搂住她向前走。 他们去热闹的甜品店。跟在学生的队伍后,没有丝毫违和感。几个JK在身前叽叽喳喳,谈天说地。真绘穿着百褶裙,比女学生更像女学生。 轮到他们,真绘说要吃红豆馅生菓子,还有红豆馅鲷鱼烧。 五条掏出钱包结账,问:“今天不想吃苹果派?” 她说想换口味。 “唔,好甜。”她咬一口。 五条凑过头来,她就在他嘴上亲了亲,“有吃到吗?” “没有。” “再亲一下吧?” “回家亲。”他接过她吃到一半的鲷鱼烧,“嗯,真的很甜。”